第74章 林啸也
水的气味蹿进鼻腔,隋妄睁开眼,入目是医院的天花板。
头顶的灯刺得他目眩,意识昏沉,身体也很重。
视线缓缓游移,看到自己裹着病号服的手臂,打着白色石膏,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床边。
他张了张嘴:“在在。”
毛脑袋“嗖”一下抬起来。
陈在在意识还没清醒,但身体已经做出反应,迷迷瞪瞪地凑过来,一张口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:“哥!哥你醒啦!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他红着眼睛抽泣,站起来去按铃,想要碰碰哥哥又不敢,小心翼翼地摸摸他左手上的石膏。
“医生说你醒了就是麻药劲儿过了,手会很疼,疼吗?”
没什么感觉,隋妄摇摇头。
“慌慌张张的干什么,坐好。”
陈在在听话地坐下来,偏头在肩膀上蹭蹭眼睛,一双桃花眼肿得像两个核桃,显然是哭了好久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”他巴巴地望着哥哥,“你接下来一年都不许开车了!”
“我怎么了?”
隋妄不知道陈在在接收到的消息是什么。
“哥不记得了吗?”陈在在说,“今早凌晨,一个男人打电话告诉我们你出车祸了,我们到医院时你已经在抢救了,还好只是伤了手……但是伤得很严重,有两根指骨骨折——”
“你见到那个男人了?”隋妄语气很急,丝毫不在意自己伤成了什么样。
陈在在一顿,“长头发的那个吗?”
“嗯。”
是边嘉河。
“见到了。”
隋妄皱眉,“他都和你说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没说,只说你出车祸伤了手,要我好好照顾你,嗷对!”陈在在想起来,“他还留了一句话,大鱼死了,小鱼他带走了,啥意思啊?奇奇怪怪的。”
高云磊死了,陈鹏飞在他手上。
隋妄明白了,垂着眼睛看他:“来这边。”
左手打着石膏动不了,他朝陈在在伸出右手。
陈在在小跑过来,随手扯过一个马扎,往上面一坐身子就矮下去一截,像个坐着马扎开大会的小朋友,只露出个脑袋在床面上,心疼地望着他。
好像一只软乎乎的长毛小狗。
隋妄心想,如果陈在在真的只是一只小狗就好了。
小狗不会出生在那样的家,小狗吃生肉也不会得肠胃炎,小狗不会在副驾撞方向盘,小狗的一生会很开心很简单,不会有那么多的为难。
他朝小狗伸出手:“哥摸摸。”
陈在在立刻把脑袋怼过来,脸蛋蹭着哥哥的掌心,怕他使不上力气还双手托着他的手。
粗糙又温热的手掌整个儿包住脸颊,只蹭了一下陈在在心里就酸得发麻。
好像昨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一场奇怪又恐怖的梦,他和哥哥还像以前那样好。
他小小声问隋妄:“怎么会出车祸呀?是因为我们昨天……吵架吗?”
吵架?
这两个字传进隋妄耳朵简直就像一记掌掴。
他看着弟弟,在心里问他:
把哥哥对你的单方面冷落美化成吵架会让你心里不那么痛吗?在在。
昨天一天你是怎么过的呢?
昨天晚上你是怎么过的呢?
海洋馆里的水不凉吗?
自己脱下鱼尾时是不是在哭呢?
现在这样笨拙地回避昨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又害怕又委屈呢?
老天爷到底是瞎了哪只眼要让我的孩子经受这些?要我亲手对他做下这一切……
麻木的外壳下是一颗被绞烂的心,隋妄撑了撑湿红的眼眶。
没有回答,他问陈在在:“你吃饭了吗?”
陈在在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哪顿没有?”
“……从昨天早上那顿后,就没吃了。”
怕吃了东西会把肚子撑起来,扮美人鱼时不好看。
隋妄那么了解他,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原因。
他不知道弟弟的美人鱼长什么样子,昨天陈在在发给他的那张照片他都没敢点开看。
十五岁那年没看到的美人鱼表演让他失去了父母,昨天没看到的美人鱼表演又要让他失去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