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绣生
口袋里却传来细碎的声响,徐暮蝉伸手进口袋里,摸到了从欧阳牧那里要来的罗盘。
此刻罗盘上的四根针正在不断旋转着,因为转动幅度过大,金属针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徐暮蝉仔细观察指针的变化,发现这些不断转动的指针渐渐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木塔后方。
印象里木塔后方是一片雪林,徐暮蝉从木塔出来,循着指针所指的方向,往树林走去。
夜晚的雪林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银白色,过亮的月光洒在冰雪覆盖的树枝上,折射出朦胧梦幻的光晕,深重的寒气在光晕之中浮动,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。
雪林面积很大,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道路通行,徐暮蝉跟着罗盘的指示在雪林之中穿行。
这里的每一棵树都仿佛长得一样,只有极其细微的变化,加上千篇一律的银白色,很容易丧失方向感,徐暮蝉在其中穿行片刻,皱着眉停了下来。
他分明有仔细记下一路途经的景色,确定自己并没有原地绕圈,但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自己在原地打转的感觉。
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后颈汗毛竖起,身体在本能的支配下,快速往旁边退了几步。
几乎就在他刚刚离开,之前站立过的地面就震动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下穿过,将地面都拱了起来。
整片雪林都跟着震颤,树枝抖动,枝叶摩挲,发出簌簌的响声。
徐暮蝉谨慎地观察拱动的地面,发现拱动的范围宽度只有一米多,但却一直朝着两端眼神,看不见和终点。
徐暮蝉看了看手里的罗盘,沿着拱动的地面朝着前方走去。
越往前走,地面拱动的幅度越大,披着冰雪的树木颤抖着发出呜咽声,像某种生物的哀鸣。
在哀鸣的尽头,徐暮蝉看见了跪在林中空地的鸡头人。
准确地来说,是鸡头人的尸体。
他们保持着死前的模样,在雪林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圈,身后羽毛凋落的畸长手臂相牵,浑浊死寂的淡红色眼睛里,透出强烈的恨意。
地面的震动就是从他们身下所起。
像是某种仪式。
徐暮蝉脑中的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,他的目光从鸡头人的尸体上,转移到了拱动的地面。
这里的地面拱动幅度相当大,冰雪覆盖的地面皲裂开,像被利器划开的皮肤,隐约可见里面渗出来的血液。
那血液是黑色的。
是黑河。
徐暮蝉忽然就明白了,这些鸡头人在发现升仙只是骗局,又目睹了同族惨死,走投无路之后,他们选择用自身召唤了黑河。
就像黄石镇枉死的百姓和雷公村枉死的女孩们一样。
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次来的并不是吞噬带走一切的潮汛。
徐暮蝉小心靠近,用脚将皲裂的泥土拨开,看见了下方潺潺流动的黑色液体。
黑色的液体像蛇一样流动着,不知从何处来,也不知道往何处去。
徐暮蝉手中的罗盘指针剧烈转动,因为幅度太大,甚至微微震动。
它剧烈的反应和指针朝向的方向,清晰地昭示了自己的作用——这罗盘竟然是用来寻找黑河的。
但还是有些说不通,黑河出现得非常随机,徐暮蝉自己也才见过三四次黑河,而黑河研究所更是从未有人直面过黑河——曾经直面黑河的人,都没有再回来。
黑河对于人类而言,并不是一个安全友好的词语。
欧阳牧找黑河做什么?
徐暮蝉沉思片刻,校正了答案——
欧阳牧在找黑河支流。
黑河支流。
徐暮蝉还记得哥哥说过,魏家的第一位先祖,就曾经自创秘法,将一条黑河支流禁锢在了魏家老宅地下。
后来到了魏老太爷那一代,魏家为五猖神所威胁,面临覆灭,恰好当时魏西楼出生,于是魏家人铤而走险,用稀释的黑河水喂养魏西楼,妄图助他升仙,取代五猖神。
后来有人目睹了一切,想要效仿魏西楼升仙。
而要想效仿魏家升仙,升仙塔之类不过是表面功夫,真正重要的部分,是黑河支流,以及一个可以被吞噬的、现成的神灵。